

“怕”我的母亲
\n文/牟代祥
\n母亲老了,仿佛就是那么的突然,突然得就像屋前的那棵老树,只一夜间的功夫叶子就黄了一半。
\n母亲很“怕”我,从小到大皆是如此。
\n小时候,母亲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,乌黑的长发,腼腆的笑容,仿佛春天里盛开的桃花,在老屋不大的地方里,芳香着,让这一个清寒的家里多了一些温馨。从小我就知道,母亲“怕”我,“怕”我蹒跚学步摔倒时的狼狈,“怕我咿咿”呀呀学语的懵懂,“怕”我的小手抓着她的长发,“怕”她自己的长发扎着背上的我,索性她剪了,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留着那头短发。她习惯了“怕”我,她就这样慢慢地“怕”着我,“怕”着我慢慢地长大。
\n上小学的时候,家到学校虽然不远,但每天一大早母亲便会早早地起床开始做饭,无论冬天夏日,还是严寒酷暑。这雷打不动的习惯从来都和天气无关,因为她“怕”,“怕”我会饿着,“怕”我会吃不饱,“怕”我瘦小的身躯不能支撑学业的重担。放学后,哪怕这一天农活繁重,她疲惫地回到家也会过问我的学业,虽然她文化不高,但对我的寄望从未衰减,她总说,这个“龙门”,你一定要跳过去,因为她“怕”我和她一样。
\n慢慢地,我告别了小学的时光,开始步入离家渐远的镇上。初中的生活不比小学般轻松,尤其是早晚自习,早晨很早就得起床去学校上雷打不动的早课,晚上基本上到九点才能赶回家里。虽然早晨和晚上都非常匆忙,可对于母亲她始终没有忘记每天循环往复的任务。那时候,母亲在一家小作坊里面做些零活,她做了早饭会和我一起吃,一起出发,晚上她吃过饭,总会用煤炉子给我热上,然后继续做着她从作坊里带回来没做完的活,只等着我回来吃完饭,她才能安心睡觉。
\n早出晚归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年,三年后,我告别了乡镇,来到了陌生的城里。确切地说,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城,就像一个未见过世面的人一般,放眼望去,到处高楼林立,街道纵横,只有叫卖的商贩才把城市的烟火气拉回到平凡。我知道,如今自己也是这平凡中的一员了。在城里,学习功课比起乡镇就显得更为紧张,早晨变得更早,而晚上也变得更晚,几乎每周我都会给母亲打一个电话,电话那头总会传来嘘寒问暖,母亲总“怕”我冷着,“怕”我热着,“怕”我孤独着,也“怕”我饿着。这样的“怕”着,她习惯了,我也习惯了。
\n后来的某一天,我和她告别,这一次是远行,这样的远行横跨了几千公里的距离。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,零星的小雨从屋顶的竹叶间缓缓划过,淋湿了院坝的青苔,淋湿了旁边的水田,也淋湿了母亲的眼眶,她把昨晚收拾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,那里面有她装满的牵挂,还有她不舍的情绪。大抵是农活的缘故,母亲没有送我出门。但她“怕”我不识路,“怕”我不习惯外面的生活,“怕”我走远了像断线的风筝,所以她让父亲与我同行。
\n时间就这样缓缓如流沙一般,仅指缝间的功夫,母亲就老了,我仿佛能隐约看见那些银色的丝线从母亲的头顶上冒了出来,一根,几根,然后更多,像春生的草一般,疯狂地蔓延,有一种要吞没头顶那本就不多的黑色。这时的我,离她更远了,就算西北的风能吹起想念的沙子,但我终究也是知道,沙子终将越不过地域的距离。而母亲就停留在了故乡,停留在了那个不大的院子里。可她还是依然的“怕”着我,她“怕”我出任务时的不小心,“怕”我在异乡饮食的不习惯,“怕”我吹着西北的风却总想起家乡的暖。
\n再后来,某一天,我回到了故里,看着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人,闻着熟悉的气味,还有那带着花香的空气。那垭口上飘来的炊烟,如同一个熟悉的坐标,从我的眼睛向那里画出了平行的线条,我迈着脚步,拖着行李,向那里缓缓靠近,就算微风吹过的竹叶轻轻落在了我的身上,我知道母亲在灶屋里忙碌的身影一定会即可见到。此刻,她老了,起伏的皱纹里填满了岁月沉淀的味道,那剪永恒的短发更像一把刀子即刻便割开了我儿时的记忆。
\n直到有一天,母亲说她身体不舒服,我才猛然间知道,这次不是他“怕”我了,而是我“怕”她了,“怕”她单薄的身体扛不住岁月的风霜,“怕”她瘦弱的躯干抵不过病痛的折磨,“怕”她温暖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久违的笑容。我知道,以前她所有的“怕”都教给了我,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学会了勇于承担,兴许这是成长的考验,幸好有母亲无微不至的陪伴。
\n以前,我总在想,母亲“怕”我是真的“怕”吗?
\n现在我明白了,母亲“怕”我,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的身份,而我“怕”母亲,则是一个子女刻在骨子里的孝敬。
\n既然现在已经无法更改我“怕”母亲的事实,那就祈愿上天,让她,我的母亲永远有一个好的身体。
\n
纯旭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