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是一桩西汉奇案——
若一方之地,本是鸡犬相闻、耕织有序、街市尚称太平,忽于数月之间,流言四起,说夜半有鬼披发而行,绿眼獠牙,索命于暗巷,凡撞见者无不横死;
若又有人言,郊外荒道之上,常有“阴兵过境”,甲胄铿锵,火光飘忽,活人若逢其列,轻则癫狂,重则立毙;
若百姓起初还只当是无稽之谈,谁知不久之后,果真接连有人死于夜路,死状诡异,既无明刀伤痕,又无外物可证,竟像真是被什么不可见、不可捉、不可问的邪物索了性命;
你说,这等局面,叫人如何不怕?
是焚香叩拜,封门闭户,盼着神灵庇护自己一家老小平安无事?
还是任由流言满城疯长,任由街巷成空、市井萧索、百姓终日活在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之下?
抑或有人站出来,偏要逆着这满城惊惧,硬从“鬼影重重”里,查出一双双活人的手来?
可曾想过——
天下本无鬼,妖由人兴,祟自心生;
所谓鬼神索命,十之八九,是恶徒借人心之惧,布下迷局,藏其真形;
所谓阴兵过路,也往往不是什么地下阴曹的使者,而是活生生的人,披上黑衣、戴上鬼面、借夜色与谣言,行最见不得光的勾当;
世间最容易骗人的,并不是神怪本身,而是人心一旦先信了“有鬼”,便会主动替骗局添补细节,替恶人壮大声势,替恐惧自己把自己吓倒。
西汉益州刺史王尊,到任之时,正逢州境“鬼杀人”之说沸腾,民心惶惶,官吏畏缩,几乎无人敢再问真相;
王尊却偏偏不信邪魅,不拜鬼神,不肯将百姓之死轻轻推给“妖祟作怪”四字了事,而是一意严查,层层剥开,终于将一伙装神弄鬼、毒杀劫财的歹徒一网打尽,使一境之地,重归安宁。
其事载于《汉书·王尊传》,名曰——
《王尊捕妖》。
今夜,我们要讲的,不只是一个“鬼案终破”的故事,
更要讲一讲:
流言为何能在一城之中长成比刀还利的恐惧;
一个地方官若自己先怕了鬼,又会怎样把整座城都交给黑暗;
而王尊之所以能“捕妖”,究竟靠的不是何等神勇异术,而只是两样最难得的东西——
不信邪的胆气,与肯求真的心。
一、地方闹鬼,为什么百姓会从起初的半信半疑,渐渐变成昼不敢独行、夜不敢开门,连整座城的呼吸都像被恐惧扼住了喉咙?
西汉之世,益州某县。
这地方本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安稳。
城中白日有市,乡间四时有作,卖布的、卖药的、挑担的、贩盐的,各有各的营生;
日落之后,虽不如白昼喧闹,却也总有三两行人归家,街角酒肆尚未尽歇,孩子在巷尾被母亲催着进门,炊烟与灯火一道一道地亮起来,算得上是寻常人间景象。
可怪事,就是从一夜之间起的。
先是有人说,自己夜里在巷口看见个披头散发的影子,自墙根一闪而过,眼里像有绿火;
又有人言之凿凿,说城外荒坟边听见金铁之声,像是有甲士列队行走,可回头看时,又空无一人,只见纸灰乱飞;
起初,众人虽听得毛骨悚然,却也还带几分将信将疑,茶余饭后拿来议论,半当惊谈,半当消遣。
可人心这种东西,最怕的,从来不是一句话本身,
而是——
一句吓人的话,忽然有了“证据”。
没过多久,果然死人了。
第一个死者,是个晚归的货郎。
次日清晨,有人在偏巷里发现他时,只见他仰倒在地,面色青白,双目大睁,嘴角微微泛着血沫,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极端可怖之物,连最后的惊恐都凝在了脸上。
更怪的是,他身上竟看不出明显刀伤,钱袋虽被翻动,却不像遇了寻常盗匪。
于是最先围观的人里,便有人低声说:
“不是人杀的。
人杀人,总有刀痕;这样子,像是撞了鬼。”
这一句话传出去,便如一粒火星掉进干柴堆里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死者渐多,而且多半死在僻静处,或在小巷,或在荒路,或在城外一段最少人走的田埂边。
有的是独自归家的小贩,有的是身带些零钱的行脚人,也有的是夜里出门替人送信、送药的苦命人。
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——
都孤身,都在夜里,都死得让人看不出一个“寻常凶案”的明白轮廓。
于是,谣言愈演愈烈。
有人说,那鬼专挑夜路上孤身之人索命;
有人说,遇见了莫要看它眼睛,看一眼便要丢魂;
还有人说,阴兵过路时若听见铃声,千万伏地闭气,否则立时暴死。
这些说法,真假难辨,可架不住人人都在传。
而且,越是没有人真正看清,越容易被人一层层添油加醋,添成一种比真相还逼真的恐惧。
从此之后,整座城,便慢慢变了。
白日里,街上人少了。
原本该热闹的市集,午后便提前散去;
卖菜的收得比往日早,打铁的铺子不敢拖到傍晚,连最贪杯的酒客也不敢再坐到天黑之后。
入夜则更甚——
家家闭门落栓,户户灯火压低,母亲不敢让孩子踏出院门半步,丈夫若回家稍晚,屋内的人便会在门后吓得心里打鼓,既怕敲门的是自家人,又怕不是人。
那些原本最该夜巡的衙役,竟也一个个心里发怵。
平素拿着锁链木棍耀武扬威的人,此时一听说要夜里巡视,便互相推诿,眼神闪烁。
有人说自己家中老母病重,有人说夜里腿疼发作,有人干脆借酒装疯。
因为他们嘴上不敢明说,心里却都一样——
“万一,真有鬼呢?”
连官差都怕,百姓哪里还有胆?
不过数月,整座县城便像被一层无形的阴雾罩住了。
街巷空寂,买卖几绝,外地行人不敢入境,本地人则想方设法拖家带口外逃。
原本是人住的地方,竟硬生生被一种“夜里有鬼索命”的气氛,逼得像要荒下去一般。
这,便是“妖案”最可怕的第一层——
还未查出真相,城,已经先被吓垮了。
二、县令与属吏为何宁肯设坛祈福,也不敢认真追查?因为他们不是查不出,而是先被“鬼”这个名字,替自己找到了逃避失职的借口
按理说,地方连出命案,官府本该立刻勘验、访查、缉凶。
可这县里的县令,却偏偏是个庸懦之辈。
他不是不知道出了大事。
也不是看不出百姓已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。
可他越看,心里越怕。
怕什么?
起初,怕的或许也是“真有妖祟”。
毕竟接连死人,死相古怪,满城流言又说得煞有介事,便是读过几年书、穿着官袍的人,也未必能把心稳得住。
可到了后来,他更怕的,其实是另一件事——
若自己一旦接手彻查,却查不出结果,又该如何向上交代?如何向下安民?
于是,“鬼怪作祟”反倒成了他最方便的托词。
因为一旦推给鬼神,自己便不必承担“查不出凶手”的无能;
一旦说是天降妖异,便可把失职粉饰成“人力不可为”;
一旦日日设坛、祈福、祭神,表面上看,他还像是在“尽力而为”。
这,正是昏官最惯常的自保之术——
遇见真问题,不去解决,而是去替自己找一个更大、更虚、更不可触碰的理由,把责任推出去。
于是,衙门前香案摆起来了。
黄纸、符水、木剑、法铃,样样俱全;
县令率属吏拜天叩地,口口声声请神驱邪。
看起来热闹,实际上,不过是在用一场更大的荒唐,掩盖自己的怯懦。
百姓见官都如此,心里自然更乱。
有人原本还存一丝“也许官府会查个明白”的希望,见此情形,便彻底绝了念头。
因为连官府都说不清的东西,谁还敢不信?
连官都去求神了,百姓又怎敢不怕?
于是,这县里真正坐大的,不是鬼,
而是——
恐惧。
三、王尊为何一到任便先断定“这不是鬼祟,而是奸人”?不是他狂妄,而是他太知道:凡是专挑黑夜、专害弱者、专借流言壮胆的东西,多半都不是鬼,而是人
正在全境惶惶之际,朝廷以王尊为益州刺史。
王尊其人,素来刚直果决,最难得的是一副不信邪的骨头。
这“不信邪”,并非他天生傲慢,什么都不放在眼里,
而是他做官久了,太知道人世间许多看似“邪”的事,其实扒开来,里头往往都是人心、人欲、人谋。
他未到州境,便已听闻“鬼杀人”之事。
旁人讲得煞有介事,他却越听越疑。
“世间安有这等只会夜出、专挑独行人下手、又偏偏总能叫真凶不露形迹的鬼?”
“若真是妖祟,为何不伤白昼人众,偏伤夜里孤客?”
“若真是阴兵,又何必总与带钱之人相逢?”
这些疑问,在别人心里,也许一闪而过,随即被恐惧压住;
可在王尊心里,却越积越清楚。
因为他看事,先看“合不合人情、人性、人间常理”。
而一件事若表面越像神怪,实则往往越该从人事处去拆。
所以,王尊尚未正式入境,心中其实已有了一个很坚决的判断:
此必奸人所为。
待他真正到任,县令率属吏前来迎谒,一开口,不是先请示如何追缉凶徒,反倒先将“鬼怪厉害、不可轻犯、还望刺史同设醮坛以求平安”之类的话说了满篇。
王尊听罢,当场勃然变色。
这一怒,不只是怒他们愚昧,
更是怒他们竟敢把一个地方官最该做的事——禁暴安民——轻轻推给鬼神。
他厉声斥道:
“百姓被害,尔等不查人,不查毒,不查财,不查踪迹,反日日拜鬼求神,以祷代法,以惧代查,岂有此理!
为官者,本当明辨是非、锄奸安民,今却先自乱其心,自折其胆,纵奸误民,可谓失职至极!
天下本无妖,妖在人间!”
这一番话,像一记响雷,震在堂上。
县令与属吏,脸上白一阵红一阵。
有的是羞,更多的却是怕。
因为他们也明白,这位新来的刺史,不是那种会随他们一起糊弄了事的人。
可百姓那边,听闻此言,却生出了另一种复杂的心思。
有人为他捏一把汗,觉得这新官实在大胆,若真有鬼,岂不先找上他?
也有人心底忽然一动,仿佛在这满城阴霾里,头一回看见一线光——
原来,竟还有人敢说:
“那不是鬼,是人。”
这一点,何其重要。
因为恐惧这种东西,一旦无人敢逆着它说话,便会越长越大;
可只要有一个足够坚定的人站出来,告诉众人“这东西未必真如你们想的那般”,那种快被恐惧完全吞掉的理性,才有可能慢慢回来。
王尊到任之后,当即下令:
恢复夜巡;
敢传妖言惑众者,先捕后问;
凡旧案卷宗,一律调取;
自己亲赴现场,逐一勘验。
他不是在做姿态。
他是要亲手把“鬼案”拖回“人案”的地上来。
四、命案现场究竟泄露了什么?为何越查越说明,所谓“鬼杀人”,其实不过是披了鬼皮的人在行最俗、最恶、最脏的勾当?
王尊勘验现场时,并不受流言牵着走。
旁人看尸体,先想着“是不是鬼掐死”“是不是撞邪”;
他看尸体,先看脸色、口鼻、指甲、衣物、死地与遗留之物。
这一看,端倪便渐渐出来了。
先说死者之状。
表面上看,有人七窍流血,有人面容扭曲,有人猝然倒地,不像寻常刀杀棍击。
可王尊细验之后,却发现,这些人并非无故暴死,而是都有明显的中毒迹象。
口鼻边缘,残留异气;
指甲泛色,肌肉绷紧;
有的死者唇边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粉末残渍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不是鬼气。
是毒。
而“鬼索命”一旦被拆成了“人用毒”,整个案子的性质便立刻变了。
从不可知、不可问的妖异,变成了可以查动机、查手段、查来路的凶案。
再看死者身份。
死者多是孤身独行之人,
身边或多或少带着钱财,虽非大富,却都是可下手的目标。
他们死的地方,也并非随机,几乎都在偏僻暗处,便于伏击,也便于事后迅速遁走。
若真是鬼,要取人命,何必这样挑地方、挑对象、挑时辰?
可若是人,这就太合理了。
因为歹徒行凶,最怕的就是人多眼杂。
他们要的,是在最少阻碍的地方,用最快的法子,把最容易得手的人弄死,再取财而去。
至此,王尊心中对“装神行凶、毒杀劫财”的判断,已几乎坐实。
可真正让他冷笑出声的,还是现场遗下的几样小东西。
一处草丛间,有一枚小铜铃。
那铃做得不寻常,上头刻着古怪纹样,像是专门拿来制造异声、吓唬人的。
另一处巷角,则发现一片黑布碎角,质地轻薄,却又不是百姓平素穿用的布料,倒更像戏班装扮、祭祀假面一类的服饰材料。
这些东西,看似微小,却把幕后之人的心思暴露得极明白——
他们不是单靠杀人,而是刻意经营“鬼”的样子。
他们要的,不只是抢财,
更是让整个地方相信:
这不是人能管的案子。
因为只要大家都信了“鬼”,便没人去追“人”;
只要官民都怕了,凶手就能越做越大,越杀越顺,最后甚至不必真常常出手,单靠谣言与装扮,就足以让路人自行绕避,把整片地界变成他们的夜中猎场。
王尊想到这里,心中是怒的。
因为这种罪,比寻常劫杀更可恶。
它不只夺人财、害人命,
还借着迷信,把整座城的胆气、理性与秩序一并抽空了。
所以他暗自冷笑:
“以鬼为幌,行劫掠之实;
以人心之惧,为己身之刃。
今日我偏要用人法,破你这套鬼计。”
五、王尊为何故意装出“也信鬼了”的样子?因为要破最会借势吓人的人,最好的办法,往往不是立刻扑上去,而是先让他们自己觉得:刺史也不过如此
王尊既已看明内情,按说便可加紧搜捕。
可他没有直接大张旗鼓地下海捕文书。
为什么?
因为他知道,这伙人既能装神多年而不露形,绝非一群只知蛮干的粗徒。
他们能杀,能毒,能吓,说明心思阴、手脚快,对地形、人心与官府的怯弱都摸得极透。
若此时立刻高声扬言“我已识破你们”,对方只会立刻蛰伏,甚至远遁,反而打草惊蛇。
所以,王尊决定反过来利用他们的侥幸。
他故意放出风去,说新刺史虽口头强硬,实则也觉鬼怪可畏;
又有意减少表面上的夜巡动静,甚至在衙前设香案,做出一副“虽不情愿,却也无计可施,只得暂且祈福”的样子。
外人看去,竟像王尊前头的硬话,终究还是被这满城“妖气”压了下去。
属吏起初不解。
有人暗想:“莫非大人也怕了?”
也有人心里发虚,觉得若连王尊都退了,这地方只怕当真是没救了。
可王尊并不解释太多。
因为这种局,最忌上下都知道得太明。
知道的人越少,风声便越真;风声越真,那伙装神弄鬼的东西,便越容易自己露头。
果然,群凶见风声如此,渐渐放松警惕。
他们原本最怕的,就是来个硬骨头的官,真从尸、毒、踪迹上往下查。
如今见新刺史也像是“服了软”,心中那层戒备便散了几分。
人一旦自觉高明,便最容易输在得意上。
这些人也是如此。
他们开始更频繁地夜出。
有时扮作鬼影于巷中掠行,有时故意放出铜铃声与怪响,好叫人更加相信“妖魅未除”;
甚至连下手都比往日更大胆了,觉得官府既已装神拜鬼,自己便可继续借这层恐惧发财。
可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网,已在暗中一寸寸张开。
六、引蛇出洞那一夜,为什么“鬼”一扑向路人,王尊便已胜了大半?因为那一扑,恰恰证明了它不是鬼,而是会贪财、会算计、会挑软柿子捏的人
王尊早已选定精壮吏卒,暗中布置。
一部分扮作夜里独行的商旅、差人、行脚人,故意行于最容易出事的几条路上,身上还特地带些可引人起意的钱囊;
另一部分则分伏暗处,紧盯四周,务求对方一动,便可四面合围,不留空隙。
这一夜,天色阴沉,风声呜咽,月亮时隐时现,正是最适合“鬼怪现身”的夜。
假路人缓缓独行,脚步听来平常,实则每一步都牵着暗处众人的神经。
伏兵趴在墙后、树后、废屋阴影里,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王尊本人也在不远处,神色冷定,不动如石。
他知道,这种时候,最怕的是急。
只要那伙人真来了,就一定会先露出“人”的破绽。
果然,没过多久,昏暗小巷一头,忽有几道黑影掠出。
披发,黑衣,脸覆鬼面,身上还系着能摇出怪声的铜铃,远远望去,的确像极了民间传言中的恶鬼夜行。
若是寻常百姓在此,只怕当场便要魂飞魄散,腿软倒地。
可王尊看得更清楚。
那些“鬼”的动作,快则快矣,却有明显的埋伏、围堵、试探之意;
他们先从两侧包夹,再断前路,显然是习惯了对孤人下手的活法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扑向“路人”时,那种带着贪婪与熟练的姿态,哪有半分鬼气?
分明就是人,而且是干过不止一次的人。
几名假鬼围上来,先欲施毒,再图劫财。
也就在这一刻,王尊断喝一声:
“动手!”
伏兵齐出,火把骤明,四面合围。
这伙装神之徒大惊失色。
他们原本最仗恃的,便是人见其形先慌三分,官见其名先退一步;
哪里料到,今夜等着他们的,根本不是被吓坏的路人,而是早已布妥的兵与法。
有人转身就逃,
有人欲翻墙,
有人干脆弃了鬼面想混入黑暗中遁走。
可王尊布置得严,前后左右,早无空隙。
不过片刻,尽数成擒。
等摘下鬼面,哪里有什么夜出索命的妖物?
不过是一群本地恶少、地痞流氓,平日混迹市井,欺软怕硬,一见有利可图,便结伙行凶。
为首者,更是县中一名早有恶名的地霸,平日靠着狐朋狗友、乡里惧其凶横,早就横惯了。
这一刻,所谓“鬼杀人”三个字,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撕了个粉碎。
七、他们为什么能装神成功这么久?不是因为百姓太蠢,而是因为他们太懂:恐惧一旦先长出来,人就会主动替骗局补全一切细节
群凶拿到堂上,再无可狡辩。
鬼面、黑衣、铜铃、毒物、赃财,样样俱在;
旧案与今夜埋伏所得之证,也一一扣合。
在铁证面前,为首恶霸终于低头招供,其余人等也一并吐实。
原来,他们一开始不过是想夜里劫人。
后来偶然有人被吓后暴死,又恰值民间本就迷信荒坟怪谈,于是他们忽然发现,若把劫杀之事伪装成“鬼索命”,竟比普通盗匪方便得多。
因为普通盗匪杀人,官府会追,受害者家属会找,百姓也会提防“人”;
可若把事情扭成“闹鬼”,则大家防的便不是人,而是“不可见之物”。
一旦人心先乱,谣言便会自行扩散;
他们只需稍加装扮,配以黑夜、铃声、怪面,再故意选在最容易令人疑神疑鬼的时辰地点下手,整座城的人便会替他们把剩下的恐怖部分补全。
比如那双“绿眼”,其实不过是鬼面上点了特殊颜料,夜里火光一照便会闪;
所谓“阴兵之声”,也不过是铜铃与甲片碰撞,借风一送,远远听去便像千军万马;
至于“撞见者立死”,多半也只是歹徒先以毒下手,再借惊吓之势,使死状更添诡异。
他们招供时,说得轻巧,仿佛这只是个聪明的把戏。
可堂下百姓听着,却无不背上发凉。
因为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先前以为最不可测的鬼,竟不过是一群借着自己恐惧而发财害命的恶人;
而自己那些日日夜夜的害怕、闭门、逃亡、求神,竟在某种意义上,反而帮这些人把“妖气”养得越来越大。
这不是百姓愚不可及。
而是人心一旦先被恐惧打穿,
便极容易在看不清的黑夜里,把最坏的想象当成现实,再把现实交给想象去解释。
而恶徒,恰恰最擅长利用这一点。
八、王尊所说“天下本无妖,妖在人间”,究竟是什么意思?不是说世上没有可怕之物,而是说最该防的,从来是借人心之暗来害人的人
案结之后,群凶依法处置,传首示众。
王尊又命将案情张榜遍告,详细写明死者实为中毒、所谓鬼面为何、阴兵怪响如何伪造、凶徒如何借谣行凶。
这一点极要紧。
因为破案不只是抓到凶徒,
还要把百姓心里那层“果然有鬼”的阴翳,一并除去。
若只杀人而不破惑,那么凶徒虽死,恐惧仍在;
而恐惧只要还在,下一次,便还会有人捡起这套把戏继续害人。
所以王尊治的,不只是一伙贼,
更是一城人的“惑”。
告示贴出之后,满城哗然,继而恍然。
原来不是鬼。
原来真是人。
原来那些夜夜吓得人睡不着的怪声、鬼影、索命传说,背后竟全是活人的贪与恶。
一旦想明这一层,百姓心里的气,便与此前完全不同了。
先前是怕;
如今则是恨。
恨那些恶徒假鬼之名害人;
也恨官府先前失职,险些让整座城都被这层假妖气拖垮。
可与此同时,人心也在慢慢回稳。
街上重新有了行人。
做买卖的又把铺门打开。
先前逃离之人,也陆续归来。
孩子敢在白日巷中嬉闹,妇人不必天一擦黑便仓皇锁门,连夜风吹过时,众人心里都不再先想到“是不是有鬼来了”。
这,才是真正的“安民”。
事后,属吏乡绅无不叹服,前来请教:
“大人何以独不信鬼,而能直破其奸?”
王尊答得极沉:
“妖不自作,由人而生;
鬼不自灵,由心而灵。
世间最可怕的,不是虚无之鬼,而是人心之贪、小人之恶。
为官者,心正,则不怕邪;
事核,则不被惑。
焚香祷神,是自弃其法;
细查求真,方是真驱邪。
法行,则奸无所容;
奸除,则妖自灭。”
这一番话,说得极透。
因为所谓“妖案”,往往不只是案件本身,
更是一次对人心、对官胆、对一个地方秩序是否还站得住的试探。
官若先怯,民必更乱;
民若尽惑,奸便愈盛。
唯有有人先站稳,不信虚妄,不被流言牵着鼻子走,肯一处处验、一点点查,妖气才会自己散去。
九、写在最后:驱邪之术,不在祈福,而在求真;不在避鬼,而在防人
诸位。
王尊捕妖的故事,后人听来,总觉得痛快。
因为它最解人心里那口闷气——
原来折腾了整座城、吓坏了无数人、害死了几条命的“鬼”,终究不过是一群披了鬼皮的贼。
可细思之下,这故事真正厉害的地方,却不只是“抓住了坏人”,
而是它把一层很深的道理,明明白白摆到了人前:
所谓“捕妖”,捕的从来不是阴曹地府里的精怪,
而是借着人心之惧滋长起来的贪婪之妖、狡诈之妖、凶暴之妖;
所谓“驱邪”,驱的也不是神龛里供不供得住的阴祟,
而是愚昧之邪、失职之邪、随波逐流之邪。
这世上很多看似离奇、诡异、不可解的事,
乍一看像鬼,
可再往里一层,往往都是人。
人装鬼,
人传鬼,
人信鬼,
于是鬼便“活”了。
所以,真正能破局的,从来不是更大的迷信,
不是一层层焚香叩拜,
不是“你也怕、我也怕”地一起闭眼缩头,
而是有人肯在满城都说“是鬼”的时候,冷冷地问一句:
“若是鬼,为何偏偏这样行事?”
“若是妖,怎么尽合人间贪利的路数?”
“若无活人操弄,这些怪事又怎会桩桩件件都如此合乎歹徒行凶之便?”
诸位,故事至此,我再问诸位一句——
世间常有离奇传闻、诡异事端,
有人一听便信,越信越怕,最后把自己也困进流言织成的网里;
也有人越是听见“神乎其神”的说法,越要把脚踩在地上,多看一眼,多问一层,多查一分。
你可曾在流言面前,守住清醒,不为所惑?
你可曾在众人都说“别惹、别碰、别问”的时候,仍愿相信:
许多最像鬼的东西,拆到最后,不过是人在作祟?
愿你此生——
心有定见,眼明如镜;
不信虚妄之鬼,不困于众口之言;
遇诡不乱,闻异不惊,先求其因,再辨其真;
以求真破迷,以清醒自守,以公道立身,
活得坦荡,活得明白,活得安稳,
不叫流言牵你,不叫虚影吓你,不叫人心之恶披着鬼皮,再从你眼前轻易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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